说起衢州美食,葱花馒头一定是在吃货心中“霸榜”的特色小吃。
不甚了解的人可能会觉得,一个南方面食馒头有这样高的地位,至于吗?乍听之下,似乎有一定的道理。毕竟我国小麦的主产区在北方,北方面食种类繁多、历史悠久,主产地在面食制作方面具有天然优势。葱花馒头要想在北方面、南方米的传统格局中争得一席之地,难度很大。
不过,此馒头非彼馒头。无对比则无真相,还是拿葱花馒头与北方的刀切馒头做个对比吧!随意拿起一只葱花馒头于掌心,小巧玲珑,轻柔蓬松,就像“一朵云”。于掌心捏成一团,松手即恢复原状,性状如海绵。刀切馒头呢?则厚实许多,劲道并且有嚼劲。
同样是“馒头”,为何差别这样大?对此,不少学者也产生了疑惑。他们研究后发现,这主要与两者迥异的发酵方式有关。如浙江工商大学陶敏等学者在《酒酿馒头加工工艺优化及消化特性研究》中发现,刀切馒头或者普通馒头是纯酵母蒸制,菌种单一,发性不强,产气能力弱,馒头内部孔洞小且密,因此较为厚实,通常也被称为“面包”。
葱花馒头则不然,其发酵剂取自当地农家酿造糯米酒中的沉淀物,含有天然酒精成分,衢州人称其为“酒酵”。这“酒酵”除了含有酵母菌、天然酒精外,还有乳酸菌等菌种,不仅发性更强,产气量更大,而且发酵过程中可弱化面筋筋力强度。奇迹就此产生,馒头出笼以后,成品形状更加饱满,质地更加柔软,更易咀嚼,也不粘牙,人称其为“酒酿馒头”,堪称馒头界的“天花板”。
因此,这葱花馒头凭借其独特的制作工艺,在种类繁多的面食中挺直了腰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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葱花馒头之所以叫作“葱花馒头”,是因为馒头里有着撒满葱花的“灵魂馅料”。
馅料可以多种多样,但均以猪肉、豆干作底料。底料选材有考究,猪肉要有肥有瘦,豆干一定要本味的白豆干或者老豆腐。其他配菜如腌菜、各类蔬菜等均可,全凭个人喜好。主要包括白萝卜肉沫豆干馅儿、笋干肉末馅儿和茭白肉沫豆干馅儿,均称极品。(这真不是包子吗?真就是馒头)
就拿最平平无奇的白萝卜来说吧。由于衢江贯穿境内向东流出,沿岸洪水冲积物发育成了大片淤积性培泥土壤。这种土壤沙性重、质地轻、通透性好,本身偏爱在疏松透气的沙质土壤中生长的白萝卜,在这里自然“心里美美”地生长,不仅长得个头大、皮白肉细、水分足,且口感清甜柔和,没有强烈刺激的辛辣味,农人在田野劳作口渴时常以此生啖解渴,美其名曰“吃雪梨”。
对于这种上乘食材,衢州人选择精心炒制的方式烹料,最大限度保持食材的原味和营养。具体炒制方法上,又遵循食不厌精、脍不厌细的古法。白萝卜要先刨丝焯水再切成小碎丁,白豆干、肥瘦猪肉也一一切成细丁。接着,大火炒熟肉和豆干,后下入萝卜,继续翻炒至三者完全融为一体。
起锅前撒入翠绿葱花,既是色彩点缀,也是提味增香的灵魂,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浓烈香料,至多再放一把红辣椒末。翻搅均匀后,豆干的白、葱的绿与萝卜的半透明清清白白,宛如老艺术家刘宝瑞相声“珍珠翡翠白玉汤”中的珍珠、翡翠、白玉。
馒头弹性好,馅儿可尽情塞满,直到鼓胀成圆球。咬上一口,水灵灵的萝卜很好地中和了小麦面皮的干性,入口变得柔软,老少咸宜。细嚼之后,萝卜的清甜本味、淡雅的葱香与酒酿馒头特有的麦香互不抵牾,味道温和,鲜、咸、香直抵心府。金庸先生称衢州人的性格“温雅豪迈”,食如其人,味如其人,这份清白、温和、淡香与辣的味道就是最好的诠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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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宗南迁衢州近千年,儒家崇礼尚仁的传统早已在这里化作重礼厚情的民风。物资匮乏的年代,何以作“礼”呢?衢州人从这种“发”性好、外形饱满又能解决“肚子”问题的馒头中引申出“蒸蒸日上”“圆圆满满”“事事发达”的朴素感情,将其用于上梁、送情达意等“礼”的仪式之中表达美好祝福与深情厚谊。
新房上梁仪式“上梁谣”开篇就是“馒头”。木匠边抛掷馒头、粽子、花生、红枣,一边唱道:鲁班祖师法术高,造起高楼冲云霄,黄道吉日上栋梁,上梁之时馒头抛。一抛馒头圆又圆,东家阖家大团圆;二抛粽子长又长,东家生活幸福长;三抛糖果甜又甜,东家生活如蜜甜;四抛红纸包,东家福寿高。云云。
在人情往来中,人们为“送馒头”取了一个很响亮、很有仪式感也很体现情义的名字——送“馒头篮”。龙游县《湖镇镇志》记载:“馒头篮”须用精制的专用盒篮,内置猪肉3斤至5斤,3斤以上鸡1只,馒头则装满为止,上放松柏、红剪纸以示吉祥庄重。对方收礼时同样讲究礼数,馒头只收一半,并酬鸡腿、肉圆、发糕。
“馒头篮”的赠送也讲“礼”,如新屋上梁仪式的“馒头篮”要由媳妇的娘家送至,做满月酒的则要由外婆家送,新人成婚也需以“馒头篮”酬谢媒人。礼数规规矩矩,仪式隆隆重重,一切情、义、爱和庄重的祝福均通过这一小小的葱花馒头表达演绎。
人间有味是清欢,最是美食暖心人。离家的游子最忆那热气腾腾、柔软可口又有情有义的葱花馒头!
如果你来衢州,一定要去尝尝那藏在街头巷尾的葱花馒头。“白白胖胖”“软软绵绵”,咬一口,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乡愁,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满足,让人回味悠长。
作者简介
吴鹏,80后,浙江龙游人,民盟盟员、柯城区作协会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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